梅姨當然不是好人，凡是做老鴇的，怎麽可能是好人，她是好人她兒子也不會被人活活打死。

不過此一時彼一時，真要仔細追究，十年動亂時期那班罪人全都得砍頭，可有誰會去計較？

梅姨已經為她曾犯下的罪孽付出代價，我就不需要再懲罰她。

所以我只能粉飾，梅姨是好人，盡管她是開發廊的，但她是發廊老板裏面的好人。她會保護發廊妹權益，會為受欺負的姐妹出頭，這次就是因為保護手下妹仔，她才被抓的。

霍美玉同意我的觀點，我們無法改變當前現狀，但在我們能力範圍內，可以讓事情變的更好些。

霍美玉不聯系她老豆，但她有別的門路。

霍美玉給阿成打電話，讓他上下活動，把夜玫瑰的老板娘救出來，電話裏說了很久，似乎是阿成問了很多，問的霍美玉不耐煩，對著手機吼，“讓你做你就做，怎麽那麽多問題？做這件事很難嗎？”

掛了電話，霍美玉長出氣，“阿成會幫忙的。”

我不太懂，阿成，管四，以及霍連山，是個什麽樣的關系？

霍美玉解釋，阿成早期是霍連山的貼身跟班，現在是麗晶酒店的安保部長。最開始霍連山進出門阿成都會貼身跟隨，是可以放在臺面上跟各位領導大佬交流的人物，比如請人吃飯，送禮，參加娛樂活動等等。

某些情況下，阿成出面，可以代表霍連山。

而管四則是暗地裏幫霍連山賺錢的，他不能拋頭露面，只能暗地裏活動，每個月如實上繳利潤就行了，如果出事，他也不能講出霍連山的名字。

如此我就懂了，再問她，對管四是什麽印象？

霍美玉答：“他也是個人渣來的，我能有什麽好印象，我從來都不跟他講話。”

等了沒幾分鐘，阿成電話過來，詢問霍美玉，跟夜玫瑰的老板娘是怎麽認識的？關系多好？如果不說實話，不會幫她救。

霍美玉氣了個大臉紅，這與對錯無關，事關自己的顏面，堂堂霍家大小姐，開口讓人辦事，對方竟然拒絕，這讓她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挑釁。

以前那可是令行禁止的。

霍美玉不解釋，只在電話裏要求，“原因不要問，只管幫我救人出來。”

阿成態度堅決，“這是老板交代的，如果你不講清楚，不允許我私自行動。”

霍大小姐動了真怒，“好哇，那你轉告他，如果下午兩點前我看不到人出來，我自己就去夜玫瑰上班。”

說完掛電話，關機，一氣呵成，這裏又表現出標準的千金小姐蠻橫不講理的架勢。

搞的我尷尬，“對不起，因為我的事，害的你跟父親決裂。”

霍美玉擺手，“你講的對，發廊妹是弱者，我應該幫她們，而不是嘲笑她們，如果我有能力幫，卻不行動，那和見死不救有什麽區別？現在的人，就是太冷漠了。”

她還記得先前我壓著她，門外有人看到卻不管的情景。

末了又奇怪，問我：“聽上去，你對發廊妹很同情？”

我點頭，“其實在很早的時候，我跟大部分人一樣，覺得發廊妹很臟，低賤又無恥，可是步入社會，真正去接觸她們，才發現，她們跟其他人沒什麽兩樣，她們只是從事的工作不夠光彩，可她們不害人，她們為別人制造快樂，換取微薄收入，對社會並無危害，如果發廊妹不好，和那些貪官汙吏比呢？”

法律上也裁定發廊妹不是犯罪行為，只是有違道德，所以對她們進行教育罰款，其目的也是希望她們能夠自強自立，可在實際執行中呢？罰款有，教育就無，沒人會去關心發廊妹為什麽要一直從事此類工作，她們的需求是什麽。

霍美玉聽的認真，我就把當日在維多利亞王漢的那套理論擺出來。

我也知道賣春不對，但我不會一棍子把她們打死，我要了解她們，弄清她們的訴求，盡自己最大可能幫助她們。就算是國家對犯罪分子，也有個勞動改造的機會，為什麽要把發廊妹一棍子打死？

首先要弄清發廊妹為什麽會存在？是因為貧窮。

再問發廊妹為什麽入了行回不了頭？是因為慣性使然，整個社會輿論讓她們擡不起頭，從而破罐子破摔，還有更大的一個原因，錢沒賺夠。

那麽作為一名有良心的人，我要幫助發廊妹，就得從根本上入手。首先說經濟問題，無論如何貧窮，妹仔賣身一兩年，收入絕對足夠改變她們的貧苦命運，這個時候就要勸她們從事正當行業。

一般而言，這裏有兩個問題需要解決，一是她們覺得錢攢夠了，可管理她們的人不想放手，需要捆綁壓榨她們，繼續為自己賺錢。第二個問題，是社會輿論影響，讓她們心裏自卑，不好意思再去從事正當行業。

第一個問題，我要做發廊行業的標桿，做她們的保護者，誰逼迫，誰壓榨，誰就是我的敵人，尤其是那些用毒來控制發廊妹行為的人渣，我見一個滅一個。

第二個問題，發廊妹有了錢，她們下步要做什麽？是茫然的，她們習慣了兩腿一張的生活，再去做正經工作，根本不習慣，不順手，那我就要開導她們，無非是回家創業和回鄉嫁人，結了婚，肯定不會再從事此類工作，老老實實生活。

如此一來，很多貧苦人家生活將會得到改善，發廊妹也不用被人欺負，這才是真正的幫助。

現在發廊妹的生活要糟糕太多，被黑澀會成員勒索，被渣男騙錢，被派出所罰款，落到她們手裏的錢太少，以至於她們原本只想做兩年的，逼不得已做了四年五年，身體受到極大創傷，各種疾病纏身，嚴重的不能生育，日後嫁人，也不得老公疼愛，受一輩子苦。

一席話給霍美玉說楞了，“你竟然有這樣的抱負？”

“是啊，本來我只是流水線上的工人，自從遇到表姐，我的人生觀就變了。”

霍美玉瞬間對我表姐產生好奇，“有機會能讓我見見你表姐嗎？沒有別的想法，我就是覺得，以前對小姐的偏見太深，我也想近距離的跟她們接觸，了解下她們。”

這是好事，我非常歡迎，但我不懂，“麗晶酒店裏面有很多呀，你平時不跟她們聊嗎？”

霍美玉搖頭，“她們肯定不會和我聊啦，我老豆也不可能讓她們和我做朋友。”

“那李美鳳呢？”

霍美玉立時瞪眼，“餵，你不要亂講哦，阿鳳可是正經女孩，她是舞蹈老師，可不是什麽小姐，你這樣問，給她知道，會扒掉你的皮。”

說著哎呀拍手，趕緊開機，嘴裏道：“這件事應該找她辦呀，我講話阿成不聽，但阿鳳講阿成一定聽的。”

電話開機，看到許多未接，霍美玉都不管，直接打給美鳳，接通後她還未來得及開口，阿鳳先急了，“我的姑奶奶，你搞什麽鬼？幹嘛關機？”

霍美玉如此這般一番說，講她是還人情，是幫我做的。

阿鳳這才了然，道：“你要瘋啊，這件事為什麽不先告訴我？你闖大禍了，霍先生很生氣，他對阿成下了死命令，任何人都不許插手這件事，看你敢做出什麽事。”

如此說話，給我驚了跳，心說這次壞了，竟然搞的人家兩父女反目，我是罪魁禍首。這可不行，霍連山不是三歲小兒，這件事尋到苗頭，必然要怪罪我，在長平鎮混，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霍連山呀。

想著勸霍美玉，哪曉得霍大小姐脾氣牛一樣的倔，對阿鳳道：“是嗎，那你轉告他，我霍美玉從今天起，不再回家，也不再認他這個老豆，還有，時間提前，中午十二點我看不到人放出來，就當他一輩子沒生過我這個女兒。”

說完掛電話，兀自氣咻咻的喘，面上憤怒可見一斑。

由此可見，平日霍連山對她寵愛慣了，已經到達無法無天的地步。看看她的住所，大學生而已，精裝修兩居室，家電各種齊全，連洗衣服清掃整理這些事都有專人來辦，她還不滿足，還要找老子麻煩。

想到此我扶額，這樣的脾氣養成可不好，以後嫁了老公，男人也要被她的任性大膽折磨。

不過那個人不是我，當前她這樣對我而言並非好事，我只是想救人，可不想得罪霍連山。但事已至此，如何破解，我也琢磨不出，兀自頭痛。

等待沒有十分鐘，阿鳳電話過來，講霍先生親自打的電話，人放了，讓霍美玉回個電話，要跟她好好聊。

霍美玉直接回絕，“不打，不得閑，我要上課。”

掛了電話，眼睛亮晶晶看我，“得啦，幫你搞定啦，你要怎麽感謝我？”

我只能說，“悉聽尊便，你想要什麽樣的感謝都可以。”

霍美玉嘴角微翹，“以後想到再講吧，現在送我去上課。”

“還要送？”

“當然啦，這麽遠，走過去早就遲到啦。”

當下霍美玉收拾整理，我在客廳等，正閑的無聊，外面沖進來四五個男子，手持棍棒，氣勢洶洶，上來就要打，當先一個叫道：“就是他了，強姦犯來的。”

我心發慌，趕緊大聲辯解，“要做什麽？都給我住手。”

說話間棍棒落下，我第一時間抽出雙刀抵擋，霍美玉從裏間出來，大叫住手，眾人這才停住，神色緊張。

原來，先前霍美玉喊救命，召來了同層樓的小眼鏡，也是師大的學生，可惜體弱，不敢和我做鬥爭，自己一溜煙跑去樓下打電話，召集人馬來相助。

一通解釋，氣的霍美玉面紅，“你現在才帶人來救？如果是真的遇到壞人，我早就遇害過啦。”

眾人這才了然，當先一位大個子很是不忿，責怪小眼鏡，“也不把問題搞清楚，人家兩公婆玩游戲，你也說是強姦。”

小眼鏡也很郁悶，責怪霍美玉，“餵，你們兩公婆玩游戲，就不要叫的那麽真？搞的大家緊張。”

霍美玉瞪眼，“不是兩公婆啦。”

被人就問，“不是兩公婆那是什麽情況？你講清楚啊，你害的大家課都不上來救你，結果是這樣的態度。”

霍美玉瞠目結舌，不知怎麽回答，我趕緊打圓場，“好了好了，對不起各位，我們……在玩游戲，讓大家誤會了，還是要感謝給位熱心腸，現在社會就是缺乏這種見義勇為的精神，各位都是英雄，尤其這位眼鏡哥，有勇有謀，我很佩服……”

一番胡說，把眾多學生勸退，回來霍美玉氣鼓鼓的，質問，“你是故意的吧？”

我不解，故意什麽？

“你故意講話含糊不清，不把事實真相講出來，現在他們都以為我在跟你拍拖。”

我有嗎？

只是事實真相太覆雜，解釋起來好麻煩，所以我才含糊略過。不過話說回來，我倒是想問問，“霍小姐沒拍過拖嗎？”

霍美玉眼睛骨溜溜轉，“有沒有拍過拖關你什麽事？”

這是典型的吃槍藥綜合征，遇到這種情況最好是不說話，免得惹火上身。

送她去上課，師大校園很大，景色非常好，連空氣都充斥著書香味道，讓我一個沒念過大學的土鱉心馳神往。看著各色學子熙熙往來，讓我心中生出自卑，覺得自己沒文化，低人一檔。

也同時，心裏有個想法，假若有可能，也要混個大學文憑才好。

至教學樓下，霍美玉忽然問我，“哎，你有拍過拖嗎？”

我心裏預感不好，這丫頭莫不是被我的桃花眼給電著？這事很難說，少女心思稀奇古怪，難猜的很，我剛才壓著她，怕是壓的她心裏亂跳，對我生出莫名情愫，專業說法叫什麽斯德哥爾摩綜合征，就是指在被欺負的過程中產生心理依賴，從而發生化學反應，感情升溫。

要是這樣那就糟糕，我當前的情況不允許再勾搭其他女人，趕緊板著臉數指頭，一個兩個三個四個……

霍美玉問數什麽。

我說：“別說話，我在計算我的感情史……啊，拍拖我是不太懂，不過女朋友我倒是有十多個，算是情史豐富，對了，不怕你笑話，我現在的女朋友剛懷孕，四個月，我們準備結婚。”

霍美玉驚呆了，半晌反應不過來，最後惶惶下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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